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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条:赶墟

    泰宁的墟市在金溪,去墟市当地人称赶墟。溪上有一座水南桥,平时过往车辆并不多,每到赶墟日就变成临时通道,实际上从桥头开始就算走进了墟市长廊。

  早晨刚下过一场细雨,桥上很清爽,桥上摆放着新采摘的中草药、蔬菜和水果,价格也很便宜,见人买了一只碗口大小的长颈葫芦也就几角钱。奇怪的是,这只葫芦还拖着一条蔓须,卖者似乎很经意手中的葫芦,用草绳连叶蔓一起扎好递给买者,一递一接,好像是给这只用作菜肴的葫芦一种仪式。耳闻泰宁人很会吃鲜,没想到吃鲜从买鲜伊始。我是不会烹调菜肴的,换上自己,会把这葫芦挂在墙壁上,看着它发黄。
 
   墟市上的人看起来都很悠闲,席地设摊的人基本上是当地人,以农户居多。偶尔能听到几声吆喝,跟唱山曲差不多。站在摊旁买东西的人,要等着再听一两声吆喝才肯离去,好像超市里买一赠一的销售方式:我买你的物品,你得送我一声吆喝。

  当天恰逢端午节,墟市上随处可见艾蒿。按当地人的习俗,端午节时要到山溪中采艾蒿、菖蒲,结扎成人形,悬挂在门额或神龛上,用来驱魔祛疾,。再就是与端午节关联的两种食品,粽子、艾糕,而这两种食品是和那位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伟大诗人屈原连在一起的。手里平托着一块艾糕,回味着一丝清淡的艾香,心里想的是那位两千年前行吟泽畔的诗人……

  桥上端坐着一位卖艾蒿的老人,他身边摆着一担艾蒿。我递上5元钱买这一担艾蒿,老人的手缩了回去,连连说:一担艾蒿值不得5元,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异乡人为什么大方地要买这一担艾蒿.这艾蒿是老人清早在山溪间采割来的,据他讲,一年一度,他只在端午一天挑担艾蒿赶墟,接着补充说,端午节叫“艾”,早一天晚一天叫“草” 。老人的话语近乎刻薄,没有想到同为一物,在他眼里隔日便有名分之别。攀谈中得知,老人小时候曾入私塾,不但念过四书,还读过楚辞。这位85岁的老农,他岂止是为卖艾蒿起早赶墟,他来赶墟为的是不误端午节啊……

    我还要到桥的那边赶墟。老人说,别走得太远了,我等你。他指着我买下的一担艾蒿。如果墟市散了我还没回来,那我就明年的端午节再来——我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过桥沿金溪岸是一条东西向的狭长的墟市,如果把墟市譬喻成一条长蛇阵也不为过。墟市摊点虽多,但井然有序,人流如鲫,却循规蹈矩。不过,也有例外,小孩子们簇团争购小吃,相拥塞道,大人们在一旁耐心守望,那种情境在若干年后大人会忘掉,而成年的孩子们会带着儿时的记忆重温故地。不知身在他乡求学、谋生的泰宁人,水南桥的墟市印象有无。

  墟市上最为辛苦忙碌的是外地游人,与当地的赶墟的人不同,他们采购的是泰宁境内的山珍。一张泰宁名胜游览图自然不会悉数罗列,于 是,他们见人就搭讪,见竹篓就翻寻。我在墟市上碰到一位专买山珍的北方游客,小本子上密密麻麻抄满了蕈菰的名称:岩菰、糖菰、竹菰、白菰、茶菰、榛菰、木耳菰……看那样子要搜尽泰宁的蕈菰方才甘心。

  我到泰宁十余天,每日都能吃到新鲜的蕈菰,只觉得此地的蕈菰味道鲜美,却不能分辨品名。但我喜食一种红菰,又名胭脂菰,就像秋日的枫叶,茎如白脂,伞盖泛着鲜红的光泽。我还吃过一回楠木香菰,墟市上已经很难见到了。

  漫步墟市东西,竟一物未购,本想买点白笋干的,回念一想作罢,再好的东西一饱足矣,何必嗜食成瘾?再者,泰宁的白笋干是同类中的上品,这类地方名产离乡为贵,恐怕一旦成瘾消费不起。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为了不枉此行,择了几样小吃,坐在溪岸上细细咀嚼。

  泰宁的墟市始于何时,已难考究,但古今赶墟的人大都是平民百姓,无论买者,卖者,都能触觉对方的生活,都在通过墟市感受冷暖乡情,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交流,而是世世代代人与人之间的依存。在我的眼里墟市就是那座水南桥,当泰宁所有的农家都从这座桥上过渡到小康生活时,墟市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景观留给人看。金溪赶墟留给我的余韵是什么,一时找不出恰当的词语,让墟市上散发幽香的建兰作答吧!

  午后,飘来一阵雨。望着渐渐稀落的墟市,我也该归去了。走到水南桥桥头,有人起来拦住我——那个卖艾蒿的老人头顶斗笠,在雨中已经等我多时了……

  泰宁这座闽西北的历史名城,我丝毫不怀疑它会像其它旅游城市那样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我担心的只是,再来泰宁时,墟市是否还在?


日期:2007/8/29 14:55: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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